
[一]
关于都江堰的诗文,可以说数不胜数,但是,我还是想写下几笔。
有人说,都江堰善水流深,是一座洗心之城,来此参观的游览者,大多是带着拜水、问道、洗心的目的而来的。话,又说回来,这些拜水、问道、洗心者毕竟不是那时的李冰,也不是当权的治水大吏,所以,都江堰经历了2000多年的风雨,听惯了2000多年的颂歌,川西大地受惠了2000多年的滋润之后,都江堰还是那个都江堰,它没有“娶妻生子”,也没有“繁衍后代”,因此,当我们这个民族遭受洪灾和遭受旱灾之际,我常常为都江堰而流泪。聪明的中国人,如果在长江,在淮河、在珠江、在松花江上多建一些都江堰,我们会增强多么大的抵御灾害的能力啊!
都江堰的存在,不是仅仅为了收割历史的光芒!都江堰的存在,也不是为了倾听颂歌!都江堰的存在,不是仅仅让民族骄傲而自豪!
都江堰的存在,是为了让我们的民族产生更多的李冰式的治水英雄,让我们的民族更大地提升挑战自然灾害的能力。
当都江堰骄傲地立在那里,我相信,它决不是为光荣而活着,而是为抵御灾害而活着。
多年前,余秋雨先生在一篇流传甚广的散文《都江堰》中写道:“我以为,中国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工程不是长城,而是都江堰,有了它,旱涝无常的四川平原成了天府之国,每当我们民族有重大灾难,天府之国总是沉着地提供庇护和濡养,因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它永久性地灌溉了中华民族。”
余先生在游览都江堰、青城山后留下的“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的诗句,已成为都江堰的城市名片。
但是,我对余先生的观点不敢苟同,一个都江堰真的可以永久性地灌溉了中华民族的话,我也不会产生那么多的多愁善感了。都江堰虽是“川西第一奇功”,但还不能说,它是恩泽中华民族的一个旱涝保收的“水库”。都江堰到底能灌溉多少土地,那是有据可查的。1952年春天,在渠首蒲阳河与柏条河分水口建成第二座节制闸。同时又在郫县石堤堰的府河与毗河分水口新建了枢纽闸坎。1963年在渠首修建了成都工业用水专项工程。1964年春,又在宝瓶口以下建成仰天窝枢纽闸。1970年冬,加固了离堆和宝瓶口,同时以两个冬春全面改造了平原旧渠系。1974年春,建成渠首外江枢纽闸,改变了2000多年沿用杩槎调水的旧貌,使宝瓶口年均多引水6.6亿立方米。1992年春建成渠首工业引水挡水闸,更加适应成都工业及城市用水益增加的需要。
我们还可以细算算都江堰的功劳。1956年春,向东扩建东风渠一至六期灌溉工程,在郫县安靖乡境内府河左岸建引水工程,灌溉成都东山一带的丘陵区。又从龙泉山中部和南端,穿山开凿引水隧洞,灌溉川中丘陵区。1957年冬,在双流县金花乡境内,修建了牧马山灌溉工程。至此,都江堰由20世纪40年代末灌溉10个县的282.57万亩农田,发展成为灌溉34个县、市、区的1003万亩农田。
这的确是都江堰了不起的贡献。
但它的贡献也仅限于川西平原。如果我们把1003万亩土地,扩大到1200万亩,让1200万人口的灌溉区,每人得到一亩水浇地,那么1200万亩农田能生产多少粮食呢?除满足1200万人口的消费以外,还有多少粮食能够走出川西平原,而去支援全国呢?
可见,它贡献的粮食是有限的。我们知道,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前,四川本地所生产的粮食远远不能自给自足。即使是都江堰灌区一亩土地养活3个人,它'也只能是养活3000万人而已。所以,无论你把都江堰说得多么伟大,它不可能像余秋雨先生所言,“永久性地灌溉了中华民族。”如果我们都有李冰这种精神,不是发扬在嘴上,而是以实际行动像李冰那样在大江大河上干出像都江堰这样的利在千秋的伟大工程,那才是永久性地灌溉了中华民族。水利的灌溉能产生出粮食,能填饱人们的肚子,而语言的灌溉,只能满足嘴皮的快意。
我们只能把先生的话当作一种诗意,当作文人的夸张之言,当作一种对我们这个淡水短缺民族的心灵安慰。如果不是这样,在大旱特旱之年,我们也不会把本不值钱,或者说价值远不及运价昂贵的矿泉水一瓶一瓶地运往灾区了。
写下这些与余秋雨先生意见相左的文字,绝不是我不爱都江堰,而是进一步强调,我们这个民族需要更多的都江堰,我们去由衷地一代人接一代人去赞美都江堰,倒不如把李冰的精神继承下来,在可修“都江堰”的地方,多建几个都江堰,那才是对民族最大的贡献,那才是对李冰的回报!
[二]
我曾多次去都江堰,而给我留下最深刻思考的是在汶川大地震之后,去都江堰的那一次。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历史定格了悲伤的一刻。都江堰这座“天府之源”的守望者,却成分成都地区距震中最近、受波及最大的地区。
都江堰会不会毁掉?
都江堰能否躲过此劫?
如果都江堰真的毁坏了,成都平原会不会还有天府之国的美誉?我虽然远在千里之外,属一介平民百姓,但在那个让人不能入眠的日子里,我为都江堰的安危而揪心万分。
震后不久,我去了灾区,并由映秀去了都江堰。
所幸,这项伟大的千古工程经受住了地震的考验,只是鱼嘴那个地方开裂了一点。古堰依然坚强地挺立在那里,它像一位饱经沧桑的历史老人,劫难之后,还是那么庄严、从容、镇定。这时,我不得不用一种思考的目光去观察它了,不论水位多高,都江堰这个灌溉川西平原千年不知饥馑的水利工程,为什么能够演绎出天人和谐的深邃?
2000多年来,随着时光的流逝,中国乃至世界上一些古老大型的水利工程,或湮没于黄沙,或早已废弃,唯有都江堰历久不衰,永葆青春,至今仍充满着活力,贡献于人类,这在世界水利史上是独一无二的。古巴比伦王国两河流域的古老灌渠哪里去了?古罗马帝国的人工渠道又在何方?我们透过都江堰傲然挺立的雄姿,是否看到它稳如泰山背后暗藏着什么样的玄机?是偶然发现的现代之路,还是无意间打开了神秘的崛起之门。它称雄2000多年的基础到底是什么?我们这个充满激情与浪漫的国度,想要引领世界风潮,是否能从都江堰的风骨里吸取到健康的营养。诚如赵朴初先生诗之所言:“是宜与长城,并耀秦皇代。长城久失用,徒留古迹在。不如都江堰,万世资灌溉。”
都江堰是成都的母亲。先有都江堰,后有成都城。近年的考古发掘证明,成都平原是长江上游文明起源的中心。都江堰市芒城遗址的考古证明,其上限在距今4500年左右,与古代的夏朝初期接近。华夏民族的治水英雄大禹以岷江为他治水的首功,“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古史早有记载。可李冰(约公元前302年~235年),河东(今山西运城)人,战国时代秦国著名的水利工程专家。一部成都平原的开发史,便是治水的开篇史。
而建设都江堰的李冰,则有“继禹的神功”,大禹的功德与日月同辉,大禹的精神激励着李冰完成建堰伟业,成就了这一中国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民生工程。它经历风雨,亘古不灭,默默哺育出下游成都平原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国。
今天,我们常常论及科学发展的问题,其实,都江堰的建成与利用,就是先民科学发展理念的最好明证。
都江堰渠首工程位于岷江干流出山口与成都扇形平原顶端的交接处,海拔730米,比成都市中心高约200多米,为全灌区的制高点。李冰经多次实地察勘,精心地选择了这一最佳地理位置建设渠首工程。
岷江上游丰富而稳定的水资源是都江堰赖以生存的源泉。渠首处年平均流量为150.82亿立方米。从1937年至今的流量看,最大洪峰流量每秒没超过7000立方米。都江堰渠首枢纽主要是鱼嘴分水堤、宝瓶口和飞沙堰溢洪道三大主体工程。这三大工程各有其独特的功能和作用,而又相互依存,相互制约,形成布局合理的系统工程,联合发挥分流分沙,泄洪排沙,引水输沙的重要作用,以保证都江堰灌区千万亩农田和城市用水的需要,使其枯水不缺,洪水不淹,泥沙少淤,水旱从人,堪称天然的佳构。
都江堰长期运行的“水经”,其实就是“深淘滩,低作堰”这个字。所谓“深淘滩”,是指内江宝瓶口前的河床,每年岁修淘挖的深度要恰到好处,以埋在江中的卧铁为准。“低作堰”,指飞沙堰不宜做得太高,高了不利泄洪排沙;过低,又会使宝瓶口进水不够。由此看来,保证岁修质量,严格执行科学管理,才是都江堰长寿的秘诀之一。
同时,对于河道,必须“遇弯截角,逢正抽心。”“遇弯截角”是指遇河的拐弯处,在凸岸淘挖沙滩,增大过水断面与凹岸挑流护岸相结合,使弯道改得顺直一些,减轻主流对凹岸的冲刷,这就是今天治河中的“裁弯取直法”。“逢正抽心”是指遇到顺直河段的中心淤滩,水流分别向两岸冲刷,针对这种情况应当从中疏深河漕,使水归中流。(未完待续)
朱海燕简介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
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
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是全国宣传系统“四个一批”人才,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联系的高级专家。八次获中国新闻奖,九十多次获省部级新闻一、二等奖,长篇报告文学《北方有战火》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出版各类作品集四十部,总字数2000万字。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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