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我不是不接电话

娘说:有病光想说,有疮光想摸。可是,伤越说越痛,疤越揭越疼。最初那几日,我还会茫然不知所措地痛痛哭诉,可是现在,我选择失语。

昨天,看着手机、微信语音通话一遍又一遍地在执着闪烁、跳动,心却在强烈抗拒、排斥,不想按下接听键,不想划开语音。还有外地同学的来电,我一任它响铃,直到自动挂断。来电,我感知、我心暖,对不起!不是我不接电话,是我真的不想被安慰,不愿再诉一个字,因为,安慰无效,诉也无用,还是让我一个人保持静默。

屏蔽一切,把自己隔绝起来好有安全感。如躲年,我选择单位值班,楼静静,办公室静静,关闭门和窗户,也就与年阻隔。再如此时,我把自己关在书房,听表滴答,键盘心诉,瞅瞅临街的窗,对面的高楼沐浴着春日的阳光,静静的马路,偶尔被一辆疾驶的车“嗖”地穿过。

就这样独处,趴在电脑前,发呆,也是一种慰籍。念起送娘回老家的第二日,我头痛欲裂,上午卧床没起,三嫂担心打来电话,我泪流,更让我泣不成声的是三哥心疼我,接过电话宽慰我,我向哥哭诉:“哥,都怪我,我不该回家,那天晚上我不该回家住。在医院半个月我都撑过来了,出院观察三天也没事了,我不该放松自己,回家换衣服洗澡休息一晚上,娘就没了!------哥,再累我也不该回家那一趟------哥,都怪我!后悔得我挖心的滋味都有------”我知道,我把哥的心都哭痛了,喊碎了------从来不善表达自己情感的三哥,那天给我说了好多发自肺腑,心疼我的话,哥说:“不怪你,全家人都知道你最孝顺,最受累,对娘最用心,照顾最周到,但你也不能24小时守候着娘------“哥越是这样说我越是委屈。那天,透过电话,我对着哥嚎啕大哭,电话那头的哥流着泪安慰着我,就那么耐心地任我哭个够。那一刻,我与哥疼娘的心是相通的。

不是我不接电话,是所有的点点滴滴都能触及我的神经,诱发我伤痛。如何说都回天无力,我只能一个人躲在静处想娘:想娘的笑,想娘的语,想娘的善良,想娘的善待,想娘随口就来的老话,想娘竟然爆个冷门,词都不忘,唱个完整版的《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很清晰地记得最后一句是:打到美国野心狼!这歌是我第一次听娘唱,当时惊奇毁啦,以后的日子里,想娘的点滴皆文章。娘最喜欢她说老话的时候,我一字一句做记录。那感觉,娘很拽,也很有范儿,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似的,怕我记不下来,还放慢语速,我呢?俨然是个小跟班儿,小秘书。

推娘外出,每每我逗娘:“人家如果问我是谁,您就说是小保姆哈。”娘孩子似的犟嘴:“我就不,就不说!我才不说瞎话来,就是俺闺女。”在娘的潜意识里,老了,被保姆推着是孤怜,闺女推着是炫耀、是自豪、是幸福。

娘说,人家吃了传名,自己吃了填坑。意思是自己不论有什么东西,要给人最好的,自己留下最孬的。最好的给人家,人家会心存感动,这样你的美德就会被人认可传扬。娘教育我的我做到了,这句话我传承,教育儿子,善待他人是本性。

娘说,无论在哪儿,从来没给人红过脸。乡下老家,邻里和睦。娘会裁会剪会做,邻居大婶大娘大嫂给孩子做棉衣棉裤让娘给剪裁,娘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不会的,娘竟然还给人家做好,娘做出的针线活儿,那叫一个讲究、精致。儿子从出生到小学的棉衣棉裤,我都留着。搬到城里,娘喜欢吃完饭到健身器材处凉快,只要娘往那一坐,肯定一会就围一圈前后楼的大婶大叔们。前楼的荷香姐每次见娘都要竖起大拇指,使劲夸赞:“俺大娘是咱小区第一号大好人。”娘每每都开心地合不拢嘴,喊荷香姐“好闺女。”

睁眼闭眼,不论在哪里,我都感觉在娘身边,逗娘、坑娘、陪娘、甚至吵娘也踏实。每每吵娘,娘就气势压我一头,故意挑衅我:“你到老了还不如我来,我还有闺女吵来,你连个吵你的闺女都没有。”我立马像个泄气的皮球,翻着小眼白楞娘,“没你拽!”娘乐!这一局娘完胜。娘的遗憾就是我没有闺女。娘成天自己嘟囔,“有些人,一生个闺女就烦,人家问生个啥,生个小疙瘩妮儿。小疙瘩妮儿,到老了就知道啦,还是闺女疼。”

如今的我,不知道是我想娘,还是娘在陪我,反正娘无时不在,如影随形。

不是我不接电话,是我真的在抗拒面对,失语。我的文,过年不敢发,怕殃及了关爱我之人年的心境,如果真的放心不下我,那么就看文吧,我宁可诉文也不愿发声。

燕子2021年2月15日

壹点号燕子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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